翻過,博陵崔主崔湜之母鄭氏迎來壽。
即便提博陵崔氏為“門望”之首,就拿老夫長子僅餘就榮登宰輔,權傾世;另兩個兒子崔液崔蒞級輕輕已供職翰林,幼子崔滌僅歲以為太子伴讀,就沖着這份顯赫,拜壽幾乎将崔府門檻子踏平。
正宴時,正值仲時節,庭院裡榴紅得似滴胭脂汁子。
正廳懸着寶琉璃燈盞,映得青磚浮動着流碎玉般暈。
堂檀雕屏風,百子千孫圖裡孩童褶間都填着,被兩架青銅仙鶴銜芝燭台照得煌煌烨烨,富貴似間。
崔老夫端主位,頭戴絲寶攢珠冠,墨蘭百蝠紋緞袍綴着鴿卵珠,指套着嵌祖母綠鎏護甲,滿臉含笑受着滿堂兒孫叩拜。
斜時,各府賀禮方如流般呈将來。
忽聞環佩叮咚,原崔沁着挽顔杲卿,裡還牽着個歲俊秀童子來獻禮。
個仆婦擡着剔紅纏枝蓮紋箱轟然落,展開竟架檀雕織機,引來滿堂驚呼。
"母親,壽辰吉,百歲康!兒崔沁與顔郎訪遍蜀,終錦官尋得這武德間(唐祖号)老物件。
"崔沁纖指撫過積着梭子,"聽聞母親當憑‘回文璇玑圖’名動長,這機杼…"還未說完,也被催老夫抱:“兒,難為還記得……”緊接着,範陽盧氏擡進尊尺田玉觀音,通體羊脂,沁着淡淡翠脈,恰似初融。
頭崔瑤攙着夫婿盧淩雲禮,鬓邊赤點翠掩映着如玉榮:"這尊妙相還貞觀間太宗賜予盧先祖,今特請僧加持,這才敢拿來,為嫂添點福氣。
"崔老夫指尖剛觸到觀音袂,忽覺涼沁骨,忙命丫鬟捧來織軟緞墊着,角卻瞥見顔兒真卿正踮腳丫偷摸玉像蓮座,唬得崔沁把摟,幼童顔真卿藕節似胳膊鈴铛亂晃,聲音清脆響亮。
忽聽得廊珠簾輕響,太子李隆基攜母同胞親妹公主李持盈款步而來。
但見太子李隆基着黃團龍紋常,冠紀青朝氣,腰間玉帶懸着錯螭龍佩,眉宇間自段峥嵘氣象。
公主李持盈卻藕荷雲錦宮裝,裙裾繡着銀線鸾風鳥,鬓邊垂東珠步搖随步輝,真真似瑤台仙。
堂跪倒片時,崔郎崔嘉屹垂首于祖母側,欠相迎,素錦袍襯得如修,偏腰間系着猩紅絲縧,倒像裡落痕朱砂。
李隆基擊掌聲,兩個黃門擡着朱漆描箱踉跄而入。
掀開鲛绡罩,竟株尺紅珊瑚樹,枝桠間綴滿龍夜珠。
滿堂驚歎聲裡,李隆基撚着青玉扳指笑:"此乃進貢玩兒,倒這鎏銅盆趣——裡頭養着兩隻玳瑁龜,背甲紋然拼成‘壽’字,平裡也觀賞,倒也能博老夫笑。
"話音未落,公主已命宮娥捧檀螺钿匣,揭開竟幅缂絲《瑤池宴仙圖》,王母眉目用雀羽,撚絲線繡制而成,燭流轉着彩暈。
"這持盈親描樣,尚宮局個繡娘趕半,雖貴,卻番,老祖宗勿嫌棄才。
"李持盈說着風卻往掃,見王維正教崔府樂伎調弄箜篌弦,衫子被穿堂風鼓起,恍若鶴翼将振。
催老夫忙拜謝,說着恩戴德場面話。